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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城市是经济、文化、信息中心，然而在当代城市中，青年不得不以更多的时间面对具有更快节奏、更高强度的工作和生活，由此陷入社会安全感降低、家庭生活参与度降低等诸多困境，映射出青年友好城市建设的问题与不足。青年友好城区作为青年友好城市的典型空间代表，是青年与城市互促互利发展的集中体现。国外发达国家注重青年友好的城区空间建设，并形成了差异化的建设路径。我国不少城市正处于探索建设青年友好型、青年发展型城市的初期阶段。笔者以欧美都市地区的青年友好城区实践为对象，分别介绍了衰落地区城市更新、高校科研院所功能外溢、城市中心升级改造形成的多元文化自发集聚、创新源功能外溢集聚、都市功能转化集聚等典型的青年友好城区类型；通过以上实践案例，分析充足多样的就业机会、包容活跃的族群文化、青年偏好的设施供给、平衡可接受的职住关系等青年友好城区的建设路径。

　　青年友好城区是以城市集中建设地区为载体，突出青年主体性，通过改善城区建成环境，优化城区各类要素供给，创造更加适宜青年发展的空间和政策，激发整体创新创造能力，从而实现青年与城市、街区互利共赢的新型城区形态。不同学者对青年友好城区的评价要点总体趋同，认为应包含学习教育、交通流动、娱乐与运动、文化活动、社会交往、安全和数字化连接七大方面，或者概括为生活、娱乐、工作／学校、健康／福利四大维度。针对青年群体的研究则主要集中在以下三类：一是重点对青年发展状况进行宏观评价；二是关注青年群体创新创业，对国外部分案例中的青年创新创业进行研究，并提出国内创新创业的相关建议；三是关注青年群体的生活空间，对青年社区的城市空间、公共空间、公寓环境、交往空间、运动空间、服务设施、社群关系等展开研究。

　　目前的研究存在以下问题。一方面，不同类型的青年友好城区被视作同质化对象。例如把城市衰落地区、大学科研院所、都市中心地区等不同区位的青年友好城区混为一谈。另一方面，对青年友好城区的建设路径理解简单化、片面化，认为青年友好的城市空间简单等同于物质环境的高品质供给，或者是创新创业制度的保障。欧美地区青年友好城区建设相对成熟，因此针对以上问题，笔者尝试总结欧美都市地区青年友好城区的区位特征、核心动力、典型过程差异，从而归纳形成青年友好城区的典型空间集聚类型，并解析青年友好城区建设的具体路径。

　　青年人群自身差异是不同类型城区空间演化路径呈现差异的重要原因。具体来看，不同类型的城区特性迥异，吸引的青年人群不同，这些人群对城区有不同需求，引发了城区在空间供给、设施供给、产业门类等诸多方面的差异。例如：文化型的城区早期依靠文化特色吸引社会边缘青年人群，后期则吸引与文化密切关联的文化创意青年人群，以上人群对特色文化、创意文化的强烈倾向催生了创新产业要素、艺术文化设施在此集聚；创新型城区主要吸引大学、科研院所内的学生和科技工作者，此类教育背景良好、创新意愿强烈、思维方式活跃的人群对个人价值实现、科研环境、学术交流有所追求，促使此类地区不断向知识外溢的方向演化；都市型城区地处城市中心地区，吸引的青年人群更加多样，且此类青年群体会对城市成熟的公共服务设施体系、多元的公共空间、便捷的城市交通、丰富的生活场景等各类城市生活设施和环境具有强烈偏好，促使这类城区向满足以上需求的场景和设施改造更新（表2）。

　　第二阶段为多元文化培育阶段。在此阶段，街头族群文化开始向着文化创意演化，其中文化除了族群属性外，开始具有部分商业价值。例如位于伦敦东部哈克尼自治区（Hackney）的肖尔迪奇（Shoreditch）区域尤其是霍克斯顿（Hoxton）片区【肖尔迪奇是伦敦东区（East London）的一个行政区，属于哈克尼自治区的一部分，该区紧邻伦敦金融城（City of London），位于其东北侧；霍克斯顿则是肖尔迪奇区内的子区域，是肖尔迪奇区的核心地带】，从17世纪开始就不断有法国新教徒、爱尔兰人、犹太人和孟加拉人搬到此地生活，为该地区营造了丰富多元的文化底蕴。到1990年代末，该片区已经吸引了大批艺术经销商、收藏家、艺术家和年轻的艺术系学生，迅速成为国际知名的艺术家聚集地（图1）。

　　第三阶段为创新要素集聚阶段。伴随着城市的二次开发，大量科技、创意产业被该地区廉价的租金和小众的特色文化底蕴所吸引而集聚在此。例如：2008年金融危机后，紧邻肖尔迪奇区东侧的伦敦“硅环岛”（Silicon Roundabout）【伦敦东部的科技创新核心区，被誉为“伦敦的硅谷”，以伦敦一区（Zone 1）的老街环岛（Old Street Roundabout）为中心，位于肖尔迪奇的周边，并向霍克斯顿和斯特拉福德奥林匹克公园等区域延伸，覆盖肖尔迪奇、哈克尼路（Hackney Road）和伊斯灵顿（Islington）部分区域】凭借过去肖尔迪奇区艺术家聚集和创意活动的发展所遗留的创意文化资源，吸引了大量互联网公司、创意数字代理商、品牌和市场研究公司以及网页设计师聚集于此，推动了地区文化创意产业向数字经济的发展和升级，从而进一步推动了金融机构的集聚。截至2019年，“硅环岛”所在的哈克尼自治区的金融、创新、科技业务蓬勃发展，大量废弃的建筑被改成时尚的办公室，为数字经济人才和初创企业提供了相对低廉的办公空间，快速聚集了上百家相关企业。产业集聚又带来大量青年就业人群，青年人群的喜好与该地区的文化一拍即合，从而形成了“文化吸引产业，产业带来人群，人群促进文化”的良性循环。

　　第一阶段，凭借大学、科研院所的强大创新驱动资源和人才吸引能力，地区形成创新驱动的“第一桶金”。例如位于美国波士顿的肯德尔广场区在20世纪初是剑桥市的城市工业中心，1916年麻省理工学院（MIT）迁入剑桥市并快速扩张到肯德尔广场边缘后，开始作为“锚机构”为该地区提供源源不断的核心创新驱动力，大量科技创新人才逐渐聚集于此。第二阶段，由于知识外溢作用，创新源的影响力越来越强大，并在大学、核心科研院所周边进一步集聚青年人群，形成以高等教育资源为中心的城市空间圈层布局。例如2010年代中期，MIT在马萨诸塞州的本地联系企业超过1000家，其中该校的工业联盟项目为促进MIT与全球产业界之间的有效产学研合作，合作孵化了近200家世界顶级企业，成为肯德尔广场加速产、学、研相互协作的推动力量，吸引了近6万名青年科创人才于此生活工作。第三阶段，除了创新源和孵化机构，更多的科技创新企业、公司在周边入驻，该地区的“学—研—产”体系架构逐渐成熟，形成创新产业化企业的集聚形态，进一步带动更多青年创新人才集中，城区人口年龄趋于偏年轻化，青年城区结构日渐清晰。例如21世纪初，肯德尔广场区已集聚能源、信息技术与数据、生物医药等行业的150多家企业，为了配合城市发展的需求，肯德尔广场区制定了“剑桥东部河滨计划”，旨在提升街区步行友好与开放空间的品质，为区域人群提供便利生活，以促进青年创新人群的交流。通过大学、实验室、企业、商业、生活的不断聚合影响，肯德尔广场区构建了具有自身特色的创新生态环境。

　　第一阶段，都市商业中心区的所有建筑以商业功能为主，但其商业功能在时代发展中逐渐衰落。以美国纽约“硅巷”为例，作为曾经的老牌金融地区，2008年金融危机后，该地区的单一金融功能逐渐不足以支撑其长足持续发展，大量传统商业银行的倒闭也预示着都市商业区的旧模式逐渐走向衰亡。第二阶段，城市政府主导开始对都市商业区内的部分功能进行更新置换，以激活创新活力。例如纽约市政府提出将纽约打造成为世界领先的科技都市，明确将科技创新人群作为主要吸引目标；而后通过“纽约市应用科学”计划，与全球顶级理工大学合作共建科技园区和分校，并以高新科技为产业发展方向，吸引了诸多企业入驻，逐渐形成了兼具传统金融和新兴科技的科创圈层。第三阶段，为在此就业、生活的青年人群进行定向、符合其需求的场景和设施改造。例如纽约大都会运输署（MTA: Metropolitan Transportation Authority）在“硅巷”发起“纽约地下音乐项目”，允许并鼓励街头音乐人在地铁站演出。街头音乐人通过报名参加该项目的选拔，可获得在30个固定地点的演出机会，由此创建青年人喜好的街头艺术、开放文化等街区氛围（图2）。

　　从欧美都市地区的实践来看，青年友好城区的形成过程中，就业机会、文化氛围、设施供给和职住关系成为关键要素，且这四类要素在以上三类城区中有相似的共同路径：在就业环境塑造上，三类城区均注重提供充足多元的就业环境，满足不同层次人群的就业需求；在文化氛围营造上，均注重建设多元包容、特色鲜明的城市文化环境；在设施供给方面，均强调提供青年偏好的艺术文化类设施和运动娱乐类设施；在职住关系营造中，均极力协调时间成本与空间成本，建设平衡可接受的职住环境。同时，由于基础条件、使用人群、建设目标等方面的差异，不同类型城区在同一要素的塑造上存在部分特色路径（表3）。

　　首先，提供完善的创新服务环境。例如纽约“硅巷”的成功经验之一就是形成了全链条的创新服务生态圈。在创新链条的前端，硅巷拥有充足的资金以及对世界最前沿发展方向具有高敏感度的风司，因此创业团队在此很容易接触到顶级资深的风司，并获得资本支持；在创新链条的后端，硅巷所在的曼哈顿地区拥有完善的服务业，涵盖金融、媒体、出版和广告等各类行业，以及大量创业服务、科技咨询、技术转化、投资、商务服务等环节的专业服务公司，可为创新企业的发展提供全面保障，为企业和人才提供高质量服务，有效提升创新创业效率（图3）。与硅巷类似，洛杉矶“硅滩”拥有Amplify. LA、Science、Disney Accelerator【位于洛杉矶的创业加速器，提供定制化孵化服务和种子资金；Science为生物工程与脑机接口技术公司，聚焦非侵入式神经交互技术，结合基因编辑与合成生物学；Disney Accelerator为迪士尼公司旗下的娱乐科技加速器公司，专注投资AR、VR和AI角色技术，共享创意资源】等多个创业孵化器和加速器，加上谷歌、雅虎、奈飞等主要科技公司在此设立办事处，为科技初创公司提供了良好的创新环境和创新服务条件。

　　其次，提供多业态混合的优质就业空间。例如美国西雅图南联合湖区在规划之初就设定了混合用地类型——Seattle Mixed，允许商业、住宅、商务办公、公共服务等多种功能混合使用，同时对用地内建筑空间的形体、风貌、与周边的空间联络等方面提出更高的空间引导和要求。此外，为了提供更多的优质就业空间，南联合湖区重点关注就业岗位供应能力较强的服务业、零售业的空间布局，并提出交通中转站点周边800m范围最低提供1.5万个就业岗位、整个南联合湖区范围每公顷最低提供122个就业岗位的要求（图4）。

　　最后，建设多层次多元化的就业“生态雨林”。健康的青年友好城区一定是充满多元化就业选择的地区，不同类型的产业可以聚集不同的青年人群。洛杉矶硅滩已经形成“初创企业—独角兽企业—巨头企业分支”的企业梯队。不同于硅谷更专注于纯技术开发的科技公司，硅滩的产业转型呈递进发展态势——传统产业与新型产业并存，新兴业态基于传统产业进行细分和升级，对传统产业进行赋能，因此硅滩的创业公司更加多元化。这种多元化的创业公司构成、上下游完备的产业构成，具有盈利能力强、所需空间小、交往需求旺盛等一系列受青年群体欢迎的特征，形成了就业“生态雨林”，可对不同层次的人才产生强力吸引。

　　一是通过多元包容文化形成群体凝聚纽带。例如旧金山SoMa区在1990年代通过艺术空间建设率先打破族群隔阂，如菲律宾裔组织“培养实验室”，将空置店面改造为非遗工艺展示区，并举办跨族裔壁画共绘、美食工坊等活动，使小众文化升华为社区共同遗产。2000年后，跨族裔的协作模式进一步催化群体凝聚力，如拉丁裔移民与亚裔工程师合作优化咖啡采摘技术，跨族裔联盟搭建“帐篷学校”为流浪儿童提供医疗和餐食等。最终，多元族群的文化独特性不但未被消解，反而成为凝聚地区群体的坚韧基石。

　　二是推动时尚氛围形成并带动经济繁荣。例如英国伦敦肖尔迪奇地区成为世界著名的艺术家聚集地后，创意文化随着艺术家的聚集和创意活动的发展变得越来越时尚，各类消费场景中如酒吧、画廊、书店、博物馆、俱乐部、沙龙等，充满着丰富多彩的创意文化活动，极大地改变了该地区的特性，部分小众文化初创公司、创新创业阶层逐渐因此而集聚。同样地，1990年代，旧金山SoMa地区的废弃仓库成为地下音乐、朋克演出和先锋艺术的聚集地，这种文化特质与硅谷早期的黑客文化产生共鸣；1996年后，苹果、谷歌等科技巨头来到这里，并进一步吸引了5000多家初创企业，使得该区域逐步成为旧金山的新经济中心之一和世界上最密集的创新区之一。

　　三是促成沟通无界的生活方式。具有“美国硅丘”美誉的得克萨斯州首府奥斯汀市，一直以时尚活力和科技创新吸引着年轻人在此工作定居，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奥斯汀对于文化艺术设施、活动的打造。“世界现场音乐之都”奥斯汀每年举办涵盖音乐、电影、科技等诸多领域的“西南偏南”（SXSW: South by Southwest）艺术节，为青年人群提供新思想、新机遇以及绝佳的跨界融合、灵感碰撞的场所。同时，大会上的世界级展会为青年提供参加会议、交流、互动、建立新关系的机会，有利于其接触到世界上最具创新性的公司并推动自己的事业发展。

　　运动娱乐类设施是青年人群日常生活释放活力、健身运动的必需品，因此青年友好城区需提供此类设施与空间。而此类运动娱乐设施不同于老人、儿童所需，这也为城市“消极空间”改造为运动娱乐空间带来了机会。例如英国伦敦在滑铁卢火车站下的废弃地下隧道中打造的3000m²以滑板为主题，兼具娱乐、餐饮等功能的室内滑板公园，已经成为青年文化社区。这一复合体分布于5条地下隧道中，集齐了艺术、音乐和滑板运动的娱乐项目，包括两个滑板公园、一座可容纳850人的音乐会场、一个艺术画廊、一间咖啡厅、一座电影院以及若干精选酒吧，为年轻人提供了一个接触滑板文化和艺术的综合活动社交空间（图6）。

　　一是调控住宅市场以满足青年人群的基本居住需求。例如波士顿肯德尔广场区以建设“全天候社区”为目标，通过保障性住房、LOFT公寓和商业服务设施的混合布局，实现工作、生活、娱乐的无缝衔接。一方面，对该片区内提供的住宅面积总量下限作出了明确要求，即最少18%的保障性住宅、8%的创新LOFT等居住类型比例，以保障各类青年人群居住需求；另一方面，面向创新人员的需求，建设了迷你公寓（microunits）、中等收入住房、学生宿舍三类“经济型住房单元”，将这些单位分散布局在不同建筑的不同楼层的同时（图7），将居住空间与周边设施紧密结合。其中，迷你公寓在压缩居住面积的前提下，通过便捷的区位和丰富的配套设施吸引未组建家庭的年轻技术人员；新增的学生宿舍则被安置于广场片区内，取代原先过多的地上停车场。

　　二是提供良好的通勤条件。例如旧金山SoMa地区的多联式客运中心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交通枢纽，提供前往11个海湾地区／县的巴士服务，开通了旧金山—洛杉矶的未来高速铁路等，各种交通方式换乘方便，创造出充满活力的多功能城市商务社区，扩大了青年人群的空间出行范围（图8）。此外，SoMa街区凭借其高密度路网和专用自行车道系统成为旧金山实现“步行／骑行通勤时间短于驾车”的区域，这使它成为青年人群生活和工作的最佳区域。